卦辭與爻辭

一卦七段文字，先數清有幾個單位

翻開泰卦，卦名後面的文字不是一整塊，而是七段：最前面一條對著整個卦，後面六條各對著一爻。讀辭的第一步，是分清眼前這句屬於哪一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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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泰卦為例的文本結構圖：一條卦辭加六條爻辭，共七段；爻辭自上而下排列，與圖形裡自下而上數的六條線一一對應。

七段的次序與圖形相對應。卦辭寫在最前，對著由上下兩個三爻卦疊成的整個圖形；爻辭逐爻排列，每條開頭先點名是哪一爻，如「初九」「上六」。「初」在最下，「上」在最上，與自下而上數線的次序一致；名稱裡「九」「六」的含義，見爻位與九六的說明。

卦辭：對著整個圖形說的那一句

泰卦由乾在下、坤在上疊成，六條線自下而上是三條陽線、三條陰線。它的卦辭只有一句，放在卦名之後，對著這個完整的圖形。

泰：小往大來，吉亨。

這一句裡沒有「初」「二」「上」這樣的位置詞，也沒有點名哪條線，所以讀它是看整體：下卦是什麼，上卦是什麼，兩者怎樣疊成這一卦。上下卦如何搭成一卦，見上下卦的組法。「往」與「來」說的是方向，不同注家講法不一，這裡只確認它屬於哪個單位。

孔穎達為《繫辭》作疏時，正好拿這一句當例子。

以彖者言乎象，象有小大，故齊辨物之小大者存乎卦也。猶若《泰》則「小往大來，吉亨」，《否》則「大往小來」之類是也。

他把泰的這一句放在「卦」這一層，用來說明「齊小大者存乎卦」：它辨別的是一卦的小與大，而不是某一爻的得失。

爻辭：只對一條線說話

泰卦的六條爻辭各管一條線。每條開頭先點名：「初九」是最下面第一條，「上六」是最上面第六條。

對比之下，卦辭不點名，爻辭一定點名。爻辭的內容只落在被點名的那一爻上，不會自動變成整卦的話。看泰卦裡的兩條。

《繫辭上》第三章把這兩類文字放在一起說，孔穎達的疏對照著做了解釋。

彖者，言乎象者也。爻者，言乎變者也。……辭也者，各指其所之。

• 「彖者，言乎象者也」：疏說「彖」是卦下之辭，言說一卦之象，所以對整卦。
• 「爻者，言乎變者也」：疏說這是爻下之辭，言說這一爻之象的改變，所以對一爻。
• 「辭也者，各指其所之」：疏說卦辭、爻辭各自指出自己那一卦或那一爻的去向，所以每條辭都跟著自己的單位走。

按單位閱讀：把句子各歸各位

遇到一句卦爻文字，先不急著解釋，按三步給它找位置：它屬於哪一層，管整卦還是哪一爻，字面又說了什麼。

1. 1

   認層次

   卦辭、爻辭是經文；緊接其後、以「彖曰」「象曰」開頭的，是解釋經文的另一層。

2. 2

   定對象

   卦辭對整卦；爻辭看開頭點名的那一爻，把最下面的一條算作第一，數到最上面的一條為第六。

3. 3

   再讀字面

   對象確定之後才讀字面，並放回它的位置：卦辭放回整個圖形，爻辭放回上下卦裡的那條線。

上表的四句話，可以先遮住後兩列自己判斷。第一句沒有任何位置詞，對著整卦；第三句有「上六」點名，只對著最上面的第六條線；第四句出現在「象曰」之下，對應第一爻，卻不是爻辭本身，而是解釋層的話。

《繫辭上》第二章說，君子「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」：先看象，再細細體味辭。要體味得準，先得知道這條辭掛在哪裡，所以歸位在前，釋義在後。

解釋層與六爻：哪些話不在這七段裡

同一頁上，緊跟在卦辭、爻辭後面的「彖曰」「象曰」，是另一層文字：它們解釋經文，本身不是卦辭或爻辭。

以泰卦為例，頁面先排出卦辭和六條爻辭，隨後是以「彖曰」開頭的一段，再後是以「象曰」開頭的一組。這兩組屬於《易傳》，傳統上歸在「十翼」裡，它們各自的結構和讀法，留給專講十翼的一篇。這裡只看它們怎樣掛在經文上。

《彖傳》先把卦辭原句重複一遍——「泰，小往大來，吉亨」——再往下展開解釋。《象傳》的第一條對著整卦，泰卦這一條以「天地交，泰」起頭；其後才是一條一條對應各爻的。比如初九的「拔茅茹以其彙，征吉」，對應的象傳只有一句：

拔茅征吉，志在外也。

「志在外也」是一句理由，寫在爻辭之外，用來解釋初九。這是寫在爻辭之後的一種說法，可以參照，但它不是爻辭本身，引用時要標明出自《象傳》。

換到納甲六爻，同一個卦取用的材料又不同。六爻另有一套裝卦、世應、用神的取材，與卦爻辭的文本讀法並不相同；兩者怎樣不互相冒充，見卦爻辭與納甲六爻的對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