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壯卦：壯到哪裡為止

雷在天上：四條陽爻從下長起

大壯是震（雷）壓在乾（天）之上。照《說卦》的字，乾是「健」，震是「動」。卦形上，最下面連著四條陽爻，再往上才是兩條陰爻：陽爻從腳下一路長到第四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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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壯與錯卦觀：錯卦是把六條爻的陰陽全部互換，四條陽爻在下變成了四條陰爻在下。

卦辭與《彖》：壯之後，要有「正」

大壯的卦辭比不少卦都短，只有「利貞」兩個字。《彖》卻寫了四句。

大壯，大者壯也。剛以動，故壯。大壯利貞；大者正也。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！

注意「大者」出現兩次，後面接的字不同：第一次是「大者壯」，講力量；第二次是「大者正」，講方向。壯是卦名，稱讚卻落在「正」上；最後一句「正大」，也是把「正」放在「大」的前面。

這個次序很重要：卦辭沒有「亨」，沒有「元」，只留「利貞」。可以這樣讀：壯盛不是單獨被稱讚的，被稱讚的是壯盛而守正。

大象：雷在天上，卻要「非禮弗履」

大壯的大象，在這樣強盛的卦裡講的是不去做什麼。

雷在天上，大壯；君子以非禮弗履。

「雷在天上」，雷聲響在天空，這是壯的樣子。君子從中取的做法是「非禮弗履」：不合禮的地方，不踩上去。「履」是踩、走，也是第十卦履的卦名。

把它和《彖》連起來讀：《彖》說壯要「正」，大象把「正」變成了一個最具體的動作——腳往哪裡放。這裡不講衝，講的是有力量的人，腳下有所不踏。

六條爻辭：羝羊撞上柵欄

大壯的六條爻辭裡，有一幅反覆出現的畫面：公羊（羝羊）和柵欄（藩）。

初九「壯于趾」，力氣只在腳趾上，「征凶，有孚」：出去遠行是凶；《小象》說「其孚窮也」。九二只有「貞吉」，《小象》給的理由是「以中」，居中。

九三是全卦最長的一條：「小人用壯，君子用罔，貞厲。羝羊觸藩，羸其角。」前半句拿小人與君子對著寫，一個用壯，一個用罔（傳統上一般讀作「不用」）；後半句是比喻，公羊頂柵欄，角被纏住了。九四換了結果：「藩決不羸」，柵欄被頂開，角也沒有被纏住；「壯于大輿之輹」，力氣用在大車承重的部位（「輹」一作「腹」），《小象》說「尚往」。

六五「喪羊于易」，丟了羊，卻「無悔」；「易」傳統上有兩種讀法，一說是地名，一說是「輕易」；《小象》只說「位不當也」。上六與九三是同一句：「羝羊觸藩」，可是這次後面接的是「不能退，不能遂」，退也不行，進也不行；《小象》說「不詳也」，又說「艱則吉，咎不長也」。

九三與上六正是互相對應的一對：第三位和第六位，一陽一陰。同一句羝羊觸藩出現在這一對爻上，一次是角被纏住，一次是進退不得。

遁、觀、夬：圍在大壯四周的三卦

把大壯整個倒過來是遁，所以大壯的綜卦是遁。錯卦是觀（見上圖）。互卦是夬，和恆的互卦是同一卦：中間的四條爻（第二至第五爻）拆成兩組，疊出下乾上兌。

遁在前面，大壯緊隨其後：《序卦》的理由是退不能一直退下去。到了大壯，《序卦》又往後說了一句，而且這一句也是對壯自己的限制：

物不可以終壯，故受之以晉；晉者進也。

壯不能壯到底，所以下一卦是晉，晉是進。於是從卦辭、《彖》、大象，到爻辭裡的柵欄，再到《序卦》，這一卦是一路在講「壯」的邊界。下一篇從晉的日出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