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家思想入門：與道教的區別

先分清三樣東西：書、名稱、宗教

讀到「道家」和「道教」，常見的反應有兩種：當成同一回事，或者當成「一個是哲學，一個是迷信」。更穩妥的辦法，是先問一句：這個詞指的是哪一類東西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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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層示意：書、名稱、宗教各在不同層面，彼此有關，不能互相替換；材料與說法見下文各節。

圖裡三列是三種不同的東西：

• 書：《老子》《莊子》，兩部各自成篇的文本，是後面一切討論的材料。
• 名稱：「道家」，是後人回頭給一類思想貼的標籤，屬於分類。
• 宗教：「道教」，有教團、科儀、神譜和經典傳承，是一個共同體加一套實踐。

漢代的「道家」：司馬談怎樣分六家

「道家」這個名稱，有一處很好核對的出處：《史記·太史公自序》轉錄的司馬談《論六家要旨》。他先說天下學說殊途同歸，然後列出六家。

夫陰陽、儒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德，此務為治者也，直所從言之異路，有省不省耳。

注意兩點：最後一家寫作「道德」，不叫「道家」；六家被說成「務為治者」，也就是都在研究怎樣治理。往下他逐家點評，才改稱「道家」。

五家都是「有短處，也有不可廢的長處」，道家一行只有贊語。他自己「習道論於黃子」，立場並不中立，讀這段要帶著這個背景。對道家的評語是這樣的：

道家使人精神專一，動合無形，贍足萬物。其為術也，因陰陽之大順，采儒墨之善，撮名法之要，與時遷移，應物變化，立俗施事，無所不宜，指約而易操，事少而功多。

道家無為，又曰無不為，其實易行，其辭難知。其術以虛無為本，以因循為用。

這裡的「道家」首先是一種治術：不偏守一端，吸收陰陽、儒、墨、名、法各家可取的部分，以「虛無為本、因循為用」。它與後世對道家的常見聯想——山林、隱逸——並不相同。

《莊子·天下》裡的老聃，沒有「道家」二字

同一批人和書，在別處是怎樣被稱呼的？《莊子·天下》先說天下的方術很多，然後問「古之所謂道術者，果惡乎在」，寫到關尹、老聃：

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，關尹、老聃聞其風而悅之。建之以常無有，主之以太一。以濡弱謙下為表，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。

老聃，傳統上與老子聯繫在一起。這段話按人來寫：寫關尹和老聃喜歡怎樣的「道術」，通篇沒有「道家」二字。《史記·太史公自序》為老子的列傳寫提要時也只說「李耳無為自化，清靜自正」；另一處說漢初「曹參薦蓋公言黃老」，用的又是「黃老」。

按人、按治術、按學派，是三種不同的歸類角度。「道家」是其中一種，而且是漢代人回頭看時用的說法。

道教：從教團和科儀說起的另一條線

「道教」今天指一個有教團、科儀、神譜和經典傳承的宗教傳統。傳統說法把東漢末年的天師道（也稱五斗米道）看作早期有組織的道教教團，一般追溯到張道陵；更細的年代與人物，學界和教內的說法並不完全一致，這裡只取這一條通行的線索。

道教怎樣接住老莊？最常見的有三處：

同一個「老子」，在書裡是一位被傳說的作者，在教裡是一位神；同一部《莊子》，在書架上是一部文集，在教裡是一部真經。後世編成的《道藏》是道教典籍的總集，收有《道德經》《南華真經》及其注本，也收大量教內的科儀與修煉文獻。

交疊與區別：兩條線在哪裡相遇

把前面幾節合起來，就能畫出兩條線和交疊的部分：

交疊的面積很大：道教徒讀老莊、注老莊，把老子請進神譜；讀老莊的人，也不一定和教團有關。歷史上有人兼跨兩邊，也有人只在一邊。

讀到帶「道」字的名稱時，可以按三步歸位：

1. 1

   問指什麼

   這個詞是在說一部書、一個歸類名稱，還是一個教團與它的實踐？

2. 2

   問誰在說

   是漢代的史官、《莊子》裡的敘述，還是教內的經典？同一個詞，不同的說話人，所指可以不同。

3. 3

   問用在哪裡

   是在講治理與人生的議論，還是在講科儀與修行的規程？

想直接讀文本，可以從道與德開始，再讀無為；兩部書怎樣配合，見老子與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