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濟卦：沒有渡完的最後一卦

火在水上：六條爻無一當位

未濟是六十四卦的最後一卦，上卦離（火），下卦坎（水），正是把既濟的上下兩卦換了位置。《說卦》裡離是「麗」，坎是「陷」。六條爻自下而上，一、三、五這三個陽位上放著陰爻，二、四、上這三個陰位上放著陽爻，沒有一條在本位上，六十四卦裡只有這一卦如此。它同時是既濟的錯卦、綜卦和互卦，三種關係的推演見既濟一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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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濟的六條爻：陰在一、三、五位，陽在二、四、上位，沒有一條在本位；它正是既濟的錯卦，也是綜卦、互卦。

卦辭與《彖》：小狐汔濟，濡其尾

未濟的卦辭是一幅畫：

亨。小狐汔濟，濡其尾，無攸利。

頭一個字是「亨」，沒有像既濟那樣限定在「小者」。後面畫的是一隻小狐狸，幾乎渡到了對岸，尾巴卻濕了，沒有什麼可得的。《彖》一句一句往下解：

未濟，亨；柔得中也。小狐汔濟，未出中也。濡其尾，無攸利；不續終也。雖不當位，剛柔應也。

「亨」對應的是六五：陰爻居上卦之中，這就是「柔得中」。「小狐汔濟」，《彖》說是「未出中也」，傳統上一般讀作還沒有從水中走出來。「濡其尾」則是「不續終也」，沒能一路接著走到最後。

最後一句是整段的轉折：「雖不當位，剛柔應也。」六條爻個個站錯了位，可是初六對九四、九二對六五、六三對上九，三對裡每一對都是一陰一陽。《彖》像是在為「亨」補上一句：位置都不對，但互相有對應。

大象：慎辨物居方

火在水上，未濟；君子以慎辨物居方。

大象有三個詞：慎，是小心；辨物，是把事物分辨清楚；居方，傳統上一般讀作讓各樣東西各居其所。「方」字在《說卦》裡是方位的方：離是南方之卦，坎是正北方之卦。未濟的兩個三爻卦，一個在南，一個在北，正好在相對的兩端。

這一卦的六條爻全部錯位，大象給的做法偏偏是「辨」和「居」：先分清，再放到各自的位置上。可以這樣讀：圖形裡的位置全錯了，大象就把「位置」這件事交給了君子。

六條爻辭：首尾兩條小象都說「亦不知」

初六「濡其尾，吝」，重複了卦辭裡的「濡其尾」，不過這次的評語是「吝」，不再是「無攸利」。小象說「亦不知極也」。

九二「曳其輪，貞吉」。同樣是拖住車輪，這裡的結語是「貞吉」。小象說「中以行正也」，這個「中」指九二這條陽爻居於下卦中間。

六三是整卦裡唯一把卦名寫進爻辭的一條：「未濟，征凶，利涉大川。」「征凶」和「利涉大川」並排放在一條爻裡，字面上互相拉扯，後世讀法不一，這裡只照字面讀。小象對它只評了「位不當也」。

九四「貞吉，悔亡，震用伐鬼方，三年有賞于大國」（「國」一作「邦」）。「震」字面是奮起、震動。三年的征伐，這裡的結果是受賞；小象說「志行也」，志向得以施行。

六五「君子之光，有孚，吉」，小象說「其暉吉也」。「光」和「暉」都是光亮，而六五恰好是上卦離的中間一條，《說卦》給離的字是「明」。

上九「有孚于飲酒，無咎，濡其首，有孚失是」。同是「有孚」，先是在飲酒裡無咎，到了「濡其首」，就成了「失是」。「失是」字面是失去「是」，傳統上一般讀作失去了正確的做法。小象說「亦不知節也」。

把小象並排看：初六是「濡其尾，亦不知極也」，上九是「飲酒濡首，亦不知節也」。六條小象裡只有這兩條出現「亦不知」，一頭一尾，一個「極」（限度），一個「節」（節制），正好把整卦括在中間。

《序卦》的「終焉」：物不可窮

六十四卦的《序卦》，最後一句是：

物不可窮也，故受之以未濟；終焉。

《序卦》裡「物不可以終……」一類的句子出現了很多次：終通、終否、終動、終止、終離……每一次都是說某種狀態不能一直持續，所以接著換一卦。排到最後，句式換成了：「物不可窮也」。窮，是到頭、盡頭。

「窮」字不是第一次出現：既濟的《彖》說「其道窮也」，《雜卦》給未濟的評語是「男之窮也」。《序卦》的意思是，事物不可窮盡，所以最後接的是「未濟」。「終焉」兩個字，傳統上一般這樣理解：序到這裡結束。結束在一個「還沒有渡過」的卦上，而不是「已經渡過」。

序列收尾之前，原文已經把前一卦用過的話又說了一遍，只是評語換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