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莊異同：不是一種聲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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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子》與《莊子》同屬道家，寫法和用詞卻不相同。用文體對照、對誰說話、道無為自然的用法和「知止」的三處例子，學會並排讀兩本書而不抹平差異。
閱讀提要約 6 分鐘讀完
《老子》與《莊子》常被並稱，寫法和用詞卻並不相同：一邊是對聖人和侯王說的短章，一邊是有惠子、河伯在場的寓言與對話。
- 《老子》是八十一章的短句，多對聖人和侯王說；《莊子》是寓言、對話與論辯，惠子、河伯這樣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在場。
- 「無為」在《老子》十章裡共12處，在《莊子》所讀五篇裡只有兩處；「自然」在《老子》五章出現，在這五篇裡只有一處，意思也不同。
- 「知止」二字，《老子》停在名與欲的限度，《齊物論》停在「所不知」，《養生主》裡停下的是感官。對讀要落到同一個詞上，保留各自的用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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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看兩本書的樣子
把《老子》和《莊子》並排放在桌上，先看到的不是觀點，而是寫法。《老子》通行本分八十一章，約五千字，每章短小，句式整齊，不少章帶韻；《莊子》通行本三十三篇，長短不一，寓言、對話和論辯交織。
並排示意：數字來自通行本《老子》和《莊子》五篇的原文，不代表《莊子》全書。
圖把兩書的五個方面並排：文體、對誰說話，以及「無為」「自然」「知止」三個詞的用法。《莊子》一側的統計只限於《逍遙游》《齊物論》《養生主》《秋水》《天下》這五篇，結論也只到這個範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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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成若缺，其用不弊。大盈若沖，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，其用不居。
莊子曰：「鯈魚出游從容，是魚樂也。」惠子曰：「子非魚，安知魚之樂？」莊子曰：「子非我，安知我不知魚之樂？」
前一段是整齊的斷語，沒有誰在說話，也沒有誰在反駁；後一段是兩個有名有姓的人在爭論，問題一次次被對方反問回來。同一個詞出現在斷語裡，和出現在爭論裡，分量不同，讀兩本書先要記住這一點。
對誰說話：侯王與惠子
《老子》通行本裡，「聖人」出現在26章，「天下」出現在33章，「侯王」出現在第32、37、39章，話題常繞著怎樣治、怎樣處。《莊子》這五篇裡，惠子出現9次，分布在三篇；堯也出現9次，見於四篇；談的多是怎樣看、怎樣處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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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場面
對執政者的話
「是以欲上民，必以言下之；欲先民，必以身後之。」想居於民上，說話要放低；想走在民前，行事要居後。
堯讓天下，許由不受
堯要把天下讓給許由，許由說：「歸休乎君，予無所用天下為！」您請回吧，天下對我沒有用處。
曳尾於涂中
楚王請莊子出仕，莊子以神龜作比，說：「吾將曳尾於涂中。」他寧願活著，在泥裡拖著尾巴。
兩種說話對象帶來兩種問法：對侯王說，問的是怎麼做；對惠子說，問的常是「你怎麼知道」。
同一批詞，不同用法
「道」「無為」「自然」是兩書都用的詞，分量卻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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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止：同一個詞，三種停法
有一個詞可以把差異看得很清楚：「知止」。它在《老子》裡出現兩章，在《莊子》所讀五篇裡出現兩次，字完全一樣，停的地方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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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子》第44章在名、身、貨之間發問，再說「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」，停下的是對名和貨的追求。《齊物論》裡的「知止」要停的是知識本身：說話的人不再往「不知」的地方去。《養生主》的「官知止」則是感官的知覺停下，由「神」接著走，庖丁就是這樣解牛的。
子知物之所同是乎？曰：吾惡乎知之？子知子之所不知邪？曰：吾惡乎知之？然則物無知邪？曰：吾惡乎知之？
《老子》也談知的限度，如「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」「知不知上」，寫法是斷語。《莊子》讓問題連環追問，最後連「知」與「不知」也被問：「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？」
並排讀時，留下什麼
兩本書可以放在一起讀，前提是知道每一句來自哪裡、在那裡怎樣用。
並排讀的三欄
可以並列說的
- 都在問「名」：「名與身孰親」（《老子》第44章），「名者，實之賓也」（《逍遙游》）
- 都寫到「聖人」，寫法各異
- 都用到「知止」，停的地方不同
要避免的
- 拿所讀五篇的次數代表《莊子》全書
- 用老子的「自然」去讀《莊子》的每個「自然」
- 拿莊子的寓言當老子某章的注腳
- 把兩書的句子拼成同一個人的話
可以怎麼做
- 按出處分欄：書、章次或篇名、原句
- 概念按各自文本裡的用法列清楚
- 共同點落到同一個詞或同一句話上
- 後人合稱與原文分開：《天下》把關尹、老聃與莊週分寫成兩家
《莊子·天下》把關尹、老聃與莊週分寫成兩家，在原文裡這兩個名字本來就是分開出場的，細讀見道家思想入門；各篇在《莊子》整體裡的位置，見莊子篇章。
讀完常有的疑問
老子和莊子是同一種思想嗎？
兩本書都歸在道家名下，但原文各有寫法和用詞。《老子》是對聖人、侯王說的短章，《莊子》是寓言與對話，常有惠子這樣的對手。《莊子·天下》也把關尹、老聃與莊週寫成兩家。能並列的，是同一個詞或同一句話上的對照，兩書的句子不能拼成一個人的主張。
「老莊」裡的「自然」是同一個意思嗎？
字面相同，用法不同。老子有五章用「自然」，多作「自己如此」的總說法；《莊子》所讀五篇裡只有《秋水》一處「堯、桀之自然而相非」，傳統上讀作各自認為對，是評論裡的用法。兩處不宜互相代換。
引用時怎樣同時用兩本書，又不混淆？
按書分欄，寫明書名、章次或篇名和原句，再寫各自的讀法。要比較時，落到同一個詞或同一句話上，如「知止」。後人的合稱、現代的歸納，另外寫在一欄。
這篇文章對你有幫助嗎？
所在學習路徑
道家：從老子概念到莊子寓言 · 第 10 步 / 共 10 步已上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