豐卦:日中見斗,豐其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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豐是六十四卦的第五十五卦,離下震上,明以動。從《彖》的「宜日中」與「日中則昃」,到六條爻辭裡「豐其蔀」「豐其沛」「豐其屋」,讀它怎樣寫「大」與遮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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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豐」是大。可是六條爻辭裡,被「豐」大的東西,幾乎都是遮光的:蔀、沛、屋;於是正午,也能看見北斗。
- 豐由離(明)在下、震(動)在上疊成;《彖》說「明以動,故豐」。卦辭末句是「宜日中」,大象則是「雷電皆至」。
- 《彖》裡「日中」出現兩次:先說「宜日中」,宜於照天下;緊接著又說「日中則昃,月盈則食」。
- 四條爻辭寫「豐其」:蔀、沛、蔀、屋,豐的幾乎都是遮光之物;六二與九四同樣是「日中見斗」,一條靠「有孚」,一條靠「遇其夷主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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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明上動:離在下,震在上
豐是第五十五卦:離在下,震在上。《說卦》裡離是「麗」,也是明,象火、日、電;震是「動」,象雷。《彖》開頭先下定義:「豐,大也」,再說「明以動,故豐」:明在下,動在上,是豐得名的原因。
豐與綜卦旅:把豐整個倒過來就是旅,豐的離(日)在下,旅的離(火)跑到了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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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豐卦先認四個詞
- 蔀、沛
- 傳統上一般讀作遮蔽光線的東西:蔀像遮擋用的席,沛是更大的幔幕。爻辭裡「豐其蔀」「豐其沛」,豐的就是它們。
- 斗、沬
- 斗是北斗星;沬傳統上一般讀作比斗更小、更暗的星。「日中見斗」「日中見沬」,是正午看見了星。
- 日中、昃
- 日中是正午,昃是日頭偏西。《彖》拿它們說盈與虧。
- 假
- 傳統上一般讀作至、到。卦辭「王假之」,是王來到這裡。
卦辭與《彖》:「宜日中」,隨即「日中則昃」
豐的卦辭:「亨。王假之,勿憂,宜日中。」《彖》逐句回應,而且前後兩次用到「日中」。
豐,大也。明以動,故豐。王假之,尚大也。勿憂宜日中,宜照天下也。日中則昃,月盈則食,天地盈虛,與時消息,而況于人乎?況于鬼神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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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半是順著說的。「明以動」,下卦是明,上卦是動,所以豐;「王假之,尚大也」,王來到這裡,推崇的是大。「勿憂宜日中,宜照天下也」:不必憂慮,宜像正午的太陽那樣,照遍天下。
後半一轉:「日中則昃,月盈則食」。同樣是「日中」,這回是日頭剛到最高就開始偏西;月亮滿了,就開始虧缺(「食」,傳統上一般讀作蝕)。「天地盈虛,與時消息」,天地的滿與空,隨時間消長,「而況于人乎?況于鬼神乎?」連天地都這樣,何況人,何況鬼神?
大象:雷電皆至,君子以折獄致刑
雷電皆至,豐;君子以折獄致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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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皆至」是說雷與電同時到來:震的聲勢,加離的光亮。君子由此得到的做法是「折獄致刑」:折獄是斷案,致刑是施行刑罰。
噬嗑的大象也寫雷與電,但那裡寫的是先王「明罰敕法」,是先把罰與法定清楚;豐的這一句,是在案子上一件一件裁斷、再落刑。同樣的雷電,一個落在立規矩,一個落在斷個案。
六條爻辭:被「豐」大的,是遮光的東西
六條爻辭裡,「豐其」出現了四次:豐其蔀、豐其沛、豐其蔀、豐其屋。後面接的幾乎都是遮光之物,所以才有「日中見斗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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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九「遇其配主,雖旬無咎,往有尚」:遇到相配的主人,「旬」字傳統上有讀作十日、讀作均等的不同說法,《小象》說「過旬災也」,超過那個限度,就成了災。
六二與九四,爻辭裡有一整句完全相同:「豐其蔀,日中見斗」,遮擋大到,正午也能看見北斗。後面卻各走一路。六二「往得疑疾,有孚發若,吉」:往前會招來疑和病,但有誠信,就能開通,《小象》說「信以發志也」。九四「遇其夷主,吉」:遇到平等的主人。《小象》先給理由:「位不當也」,九四是陽爻在第四位,不在本位;「幽不明也」,昏暗而不亮;然後才說「遇其夷主,吉;行也」。初九說「遇其配主」,九四說「遇其夷主」,一爻與四爻,本來就是上下卦裡對應的一對位置。
九三「豐其沛,日中見沬,折其右肱,無咎」:沛傳統上讀作比蔀更大的幔幕,這一條正午看見的不是斗,而是沬;右臂折斷,卻「無咎」。《小象》說:「不可大事也」,「終不可用也」。
六五和初九一樣,既沒有遮蔽物,也沒有「日中」,它寫的是光彩到來:「來章,有慶譽,吉」。章,傳統上一般讀作光彩、文采;《小象》說「有慶也」。
上六「豐其屋,蔀其家,窺其戶,闃其無人,三歲不覿,凶」:房子大了,家也被遮起來,從門縫往裡看,靜悄悄沒有人,三年都見不到。《小象》分兩句:「豐其屋,天際翔也」,「窺其戶,闃其無人,自藏也」。從「豐其蔀」到「豐其屋」,遮蔽越豐越大,到最後,遮住的是人自己。
旅、渙、大過:豐的鄰卦,以及「窮大者必失其居」
把豐整個倒過來是旅,所以旅是豐的綜卦(見上圖)。錯卦是渙。互卦是大過:取豐裡面的二、三、四爻(陰、陽、陽)得到巽,三、四、五爻(陽、陽、陰)得到兌,巽在下、兌在上,就是大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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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序卦》把豐排在歸妹後面,理由是「得其所歸者必大」,找到歸處的,一定會大。豐的後面是旅,《序卦》的說法是,把大推到盡頭的人,必然失去住處,所以接著是旅。回頭看上六,「豐其屋」,卻「闃其無人」,屋大而人不在,兩處可以並排放著讀。《雜卦》也把豐與旅並成一句,豐是「多故」,旅是「親寡」。
讀完常有的疑問
豐卦是在說豐盛富足嗎?
《彖》先把卦名解作「大」。爻辭裡被寫大的,卻是蔀、沛、屋這類遮蔽之物,白天反而看見星。豐在這裡是「大」,不單指富足。
「日中見斗」是怎麼發生的?
原文沒有解釋成因,只說「豐其蔀」,遮擋大到正午也見星;《小象》評作「幽不明也」。傳統上把蔀讀作遮蔽光線的東西,具體是什麼,原文沒有寫。
豐與旅是什麼關係?
互為綜卦,豐上下倒過來就是旅。《序卦》說「窮大者必失其居」,所以豐後面接旅;《雜卦》又把兩者並成一句:豐是「多故」,旅是「親寡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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