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人卦：風自火出，言有物行有恆

風自火出：離在下，巽在上

家人由巽（風）在上、離（火）在下疊成。《說卦》裡離是「麗」，附著；巽是「入」。大象的第一句就是這個象：風自火出，風從火裡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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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人與綜卦睽：綜卦是把整個卦象上下顛倒，家人裡在下的離，到了睽裡升到了上面。

每個爻位自帶陰陽：奇數位（初、三、五）屬陽，偶數位（二、四、上）屬陰，爻的性質與所在位相同，叫「當位」。數一數家人：前五條都當位，只有最上的一條陽爻是例外。

卦辭與《彖》：把稱謂寫成本分

卦辭只有三個字：「利女貞」。《彖》並沒有逐字解釋它，而是轉去講位置與稱謂，一口氣寫了很長一段。

家人，女正位乎內，男正位乎外，男女正，天地之大義也。家人有嚴君焉，父母之謂也。父父，子子，兄兄，弟弟，夫夫，婦婦，而家道正；正家而天下定矣。

「父父，子子，兄兄，弟弟，夫夫，婦婦」裡，每一對的前一個字是稱謂，後一個字是動詞，傳統上一般讀作：做父親的像父親，做兒子的像兒子，其餘同理。名分與做法對上了，「家道正」。最後一句把範圍從家放大：「正家而天下定矣」。

讀這一段要留意它的寫法：它寫的是位置與稱謂各自應有的樣子，不是某個具體家庭的敘事；內外分工的說法也屬於文本所屬的時代，這裡只讀它怎麼寫。

大象：言有物，行有恆

家人的大象有兩個並列的短句。

風自火出，家人；君子以言有物，而行有恆。

「言有物」是話裡有實在的內容，「行有恆」是行為能持續。「有恆」的「恆」，與第三十二卦恆是同一個字：恆卦的大象說「立不易方」，家人的大象落在日常的「行」上。一個「言」，一個「行」，放在「家人」這一卦裡，可以讀作在家裡每天都要說的話、做的事。

六條爻辭：從「閑」到「反身」

家人六條爻辭，從第一爻寫防閑，到最後一爻寫反身，可以讀作由外向裡的一條線。

初九「閑有家」，「閑」是柵欄、防範，一開始就給家設下規矩，「悔亡」；《小象》說「志未變也」，趁心意還沒變。六二「無攸遂，在中饋」，沒有要去成就的事，在家中管飲食，「貞吉」，《小象》說「順以巽」。

九三是這一卦裡最有聲音的一條：「家人嗃嗃，悔厲吉；婦子嘻嘻，終吝。」嗃嗃是嚴厲的聲音，嘻嘻是嬉笑，兩種神態擺在同一條爻裡：嚴厲，有悔有厲，終究是吉；嬉笑，終究是吝。《小象》的評語是：嗃嗃「未失」，嘻嘻「失家節」，失去了家的節度。

六四「富家，大吉」，《小象》說「順在位」；六四是陰爻，坐在第四位，是陰位。九五「王假有家，勿恤，吉」，「假」傳統上讀作至、到，《小象》說「交相愛也」，互相愛。上九「有孚威如，終吉」，有誠信，有威儀；《小象》收在最後一句：「威如之吉，反身之謂也」，威儀帶來的吉，說的是回到自己身上。

從初九設防閑，到上九反身，可以讀作由外向裡的一條線：先是給家劃下邊界，最後看的是自己。

睽、解、未濟：家人的鄰卦，以及它在序卦裡的位置

把家人整個倒過來是睽，所以家人的綜卦是睽（見上圖）。錯卦是解，互卦是未濟。互卦很有意思：未濟的六條爻都不在本位，而它正是從家人中間拆出來的，家人自己卻是五爻當位。

《序卦》把家人接在明夷後面，是這樣寫的：

傷於外者，必反其家，故受之以家人。

在外面受了傷的人，要回到家裡，所以明夷後面是家人。家人後面的睽，《序卦》說，家裡的道走到盡頭，必然彼此乖離。這樣看來，家人夾在「外面受傷」和「家裡乖離」中間，寫的是回到家以後怎樣把一個家撐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