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經與周易：名稱與範圍

五個名字，各管多大一塊

讀《周易》的人最先遇到一串名字：易、周易、易經、易傳、易學。它們常被當成同一樣東西的不同叫法，其實有的指整本書，有的只指書裡一部分，有的指解釋，有的指後人的研究。

開啟原圖放大查看

名稱與範圍示意：「含」表示該名稱通常包括這一層；窄義與寬義取決於具體語境，沒有單一標準。

先認四層材料：

• 卦畫：陰陽線疊成的六十四個圖形，線的畫法見陰陽爻。
• 卦爻辭：附在整卦和每一爻下面的文字，兩者的分工見卦辭與爻辭。
• 傳文：解釋圖形和文字的篇章。
• 後世舊注：後來的學者為全書寫下的注和疏。

再看四列。窄義的「周易」只算前兩層，寬義的「周易」連傳文一起算；「易傳」專指傳文；「易學」指後世的研究，成果落在第四層。

同一頁上能看到兩種範圍：欄目標籤「易經」只管卦辭和爻辭；而整頁以《周易·泰》為題，連「彖曰」「象曰」一起收，取的是寬義。

《周禮》與《左傳》：寫下「周易」的兩處

兩部古書都寫到了「周易」這個名字。看它們怎麼用，比先給定義更可靠。

《周禮·春官》寫大卜的職責，其中一項是管「三易」，周易與連山、歸藏並列：

大卜：……掌三易之法，一曰「連山」，二曰「歸藏」，三曰「周易」。其經卦皆八，其別皆六十有四。

這句話把「周易」排在三種易法的第三位。後一句的「八」和「六十有四」，一般理解為八卦與六十四卦；「皆」字按字面是對三種一起說的。原文只給了三個並列的名字，沒有說各是什麼意思。同一篇的「筮人」條也寫「掌三易」，三個名字照舊並列。

《左傳》裡，「周易」出現在敘事中：

兩處合起來，「周易」既是占筮時用的東西，也是能引文的書。它們都沒有說這本書當時包括哪些層次，所以反推不出窄義還是寬義。

《漢書·藝文志》與《隋書·經籍志》：目錄與傳統說法

到了漢代的圖書目錄，「易經」已是一條書名。《漢書·藝文志》「六藝略」的「易」類，這樣開頭：

易經十二篇，施、孟、梁丘三家。易傳周氏二篇，服氏二篇，楊氏二篇，蔡公二篇，韓氏二篇，王氏二篇，丁氏八篇。

這裡的「易經」是目錄裡的書名。後面的「易傳」按姓氏分列：周氏、服氏、楊氏等各自有幾篇。同一部志在這一類的小序裡，講了這些書的來歷：

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，……於是重易六爻，作上下篇。孔氏為之彖、象、繫辭、文言、序卦之屬十篇。

上下篇兩篇，加上十篇，正好是「易經十二篇」的數目。這是把兩處原文相加得到的，原文沒有寫出這一步。

《隋書·經籍志》的「易」類小序，連名字的來歷也一並交代了：

及乎三代，實為三《易》，夏曰《連山》；殷曰《歸藏》；周文王作卦辭，謂之《周易》。周公又作《爻辭》，孔子為《彖》、《象》、《繫辭》、《文言》、《序卦》、《說卦》、《雜卦》……

《隋書》把「周易」這個名字與文王所作的卦辭聯在一起，又把爻辭歸給周公，與《漢書》的分法不同。

「易」字、「易傳」與「易學」：書、解釋與研究

名字之外，還有三個詞要分清：單用的「易」字、「易傳」和「易學」。

經與傳怎樣對讀，見經與傳。這裡只看這三個詞怎麼用。

單用的「易」字，在古書裡常常就是書名。《莊子·天下》把六部書並列：

詩以道志，書以道事，禮以道行，樂以道和，易以道陰陽，春秋以道名分。

《繫辭下》則讓同一個字既稱書，也稱它講的道：

易之為書也不可遠，為道也屢遷。

一句話裡，「易」前半是一本不可疏遠的書，後半是它的「道」，屢屢遷移。

「易學」的例子是《周易正義》：維基文庫署名為王弼、韓康伯作注，孔穎達作疏。它的目錄從乾、坤一直排到未濟，六十四卦之後，接著編入繫辭上下、說卦、序卦和雜卦。書名裡的「周易」在這裡是寬義，而這部書本身屬於後世的易學。

讀到一個名字，先問三件事

把前面幾處出處放在一起，就得到一個辦法：讀到帶「易」字的句子，先歸位，再理解。

先遮住後兩列，自己判斷每句的出處和所指。①只是三個並列名字裡的一個，沒有交代範圍；②引出的字是隨卦卦辭的開頭，落在卦爻辭這一層；③是目錄裡的一條書名；④出自《繫辭下》第三章，是傳文在說「易」是什麼。

1. 1

   問出處

   這句話是書名、引文、目錄條目，還是解釋？先說清出自哪部書。

2. 2

   問範圍

   它說的是整本書、某一層文字，還是後人的研究？看同一處上下文列出了哪些內容。

3. 3

   問用法

   它取的是窄義還是寬義？不同的書對同一個詞的用法可以不同，不要把另一部書裡的寬義或窄義直接搬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