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妹卦：位不當，與承筐無實

澤上有雷：歸妹這個名字

歸妹是第五十四卦：下卦兌（澤），上卦震（雷）。《說卦》裡，兌是「說」（悅），震是「動」；兌還稱「少女」，震稱「長男」。卦名裡，歸是女子出嫁，妹指年少的女子；歸妹，傳統上一般讀作嫁出少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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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妹與漸：漸既是歸妹的錯卦，也是它的綜卦，陰陽全部互換和整個上下倒過來，得到的是同一個卦。

《彖》：先讚「天地之大義」，再說「位不當」

歸妹，天地之大義也。天地不交，而萬物不興，歸妹人之終始也。說以動，所歸妹也。征凶，位不當也。無攸利，柔乘剛也。

《彖》的前半，規格很高。天地不相交，萬物不會興起，歸妹是「人之終始」。「說以動」，下卦兌是說，上卦震是動，因喜悅而行動，這就是歸妹。

後半轉得很冷：「征凶，位不當也。無攸利，柔乘剛也。」兩句都能在卦形上核對。「位不當」：第二到第五爻，九二是陽爻在陰位，六三是陰爻在陽位，九四、六五也一樣，四條全部不在本位，只有初九與上六在本位。「柔乘剛」：陰爻直接壓在陽爻上面，六三壓著九二，六五壓著九四。同一段《彖》裡，讚與警並排放著。

大象：澤上有雷，君子以永終知敝

澤上有雷，歸妹；君子以永終知敝。

「永終」，傳統上一般讀作使結局長久；「敝」是破損，是弊端，「知敝」是看出它哪裡會壞。兩個動作，一個朝向長久，一個朝向毛病。

細看，三處文字都落在「終」字上：《彖》說「人之終始」，大象說「永終」，《雜卦》也把歸妹說成「女之終也」。

六條爻辭：一場出嫁的六個片刻

六條爻辭像把出嫁分成了六個片刻：隨嫁，行走，等待，錯過日期，袖子，筐。

初九「歸妹以娣，跛能履，征吉」：帶著娣出嫁，腿不好的人也能走，往前是吉。九二「眇能視，利幽人之貞」：眼睛有毛病的人也能看見，適合幽居的人守住正道。這兩條都是「能」：不全，但還是能。履卦六三也有這兩句，次序相反，《小象》說的是「不足以有明」「不足以與行」；這裡初九的《小象》卻是「相承也」，互相承接，互相扶持。

六三「歸妹以須，反歸以娣」：「須」傳統上有不同讀法，常見的一種是等待；「反歸以娣」是回去，再以娣的身份出嫁。《小象》只說「未當也」，還不合適。九四「歸妹愆期，遲歸有時」：愆期，是過了日期；但後一句說遲些歸，也有它的時候。《小象》把這句讀成「有待而行也」：愆期是在等，等到了再走。

六五「帝乙歸妹，其君之袂，不如其娣之袂良，月幾望，吉」：帝乙嫁女，主人的袖子，反而不如陪嫁的妹妹的袖子好；月幾望，月亮差一點才滿。《小象》說「其位在中，以貴行也」。同一句「帝乙歸妹」也出現在泰卦的六五。

上六「女承筐無實，士刲羊無血，無攸利」：女子捧著筐，裡面是空的；男子宰了羊，沒有血。《小象》只有一句：「承虛筐也」。這條爻的「無攸利」，正好與卦辭末尾的三個字相同。再看第一條：初九的「征吉」，與卦辭的「征凶」只差一個字。初九小象的「相承」，上六小象的「承虛筐」，一頭一尾都是「承」。

漸、既濟、未濟：歸妹的鄰卦，以及「得其所歸」

歸妹的錯卦與綜卦，是同一個卦：漸（見上圖）。歸妹的互卦是既濟，從裡面各取三條爻得到：二、三、四爻是陽、陰、陽，成離，放在下面；三、四、五爻是陰、陽、陰，成坎，放在上面。而漸的互卦是未濟。這一對相鄰的卦，互卦恰好是六十四卦的最後兩個。

《序卦》把歸妹排在漸的後面：進了，就要有歸處。再往後是豐，《序卦》的說法是「得其所歸者必大」，找到歸處的事，一定會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