恆卦：雷風相與，立不易方

雷與風：震上巽下，兩樣最不安定的東西

恆由震（雷）在上、巽（風）在下疊成。《說卦》給兩個三爻卦各一個字：震是「動」，巽是「入」。它還說，讓萬物動起來最快的是雷，讓萬物彎下來最快的是風，又補了一句：「雷風不相悖」。

開啟原圖放大查看

恆與綜卦咸：綜卦是把整個卦象上下顛倒，恆的震倒過來成艮，巽倒過來成兌，所以得到咸。

用雷和風做「恆」的卦象，是讀這一卦的第一個落點：這裡的恆不是靜止，而是在兩種不停的動之間保持不散。

《彖》從卦形上數出三件事：「剛上而柔下」「巽而動」「剛柔皆應」。第三件可以直接核對：初與四、二與五、三與上，三對爻位上的陰陽都相反。

卦辭與《彖》：能久，是因為在變

恆的卦辭是「亨，無咎。利貞，利有攸往」。讀到最後一句會有些意外：名叫「恆」的卦，卻明說有去處是有利的。《彖》先用三個字解釋卦名——「恆，久也」——再用一串例子回答：久是怎樣做到的。

日月得天，而能久照，四時變化，而能久成，聖人久於其道，而天下化成。

四時是不斷變化的，卻被說成「能久成」，因為每一季結束，下一季就接上。《彖》解釋「利有攸往」用的正是這個意思：「終則有始」，走到終點，另一程隨即開始。照這樣讀，文本裡的久是接續，不是停在原地。

《彖》的最後一句是個方法：「觀其所恆，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」。看一樣東西靠什麼持久，就能看出它的性情。

大象：「立不易方」，立的是方向

恆的大象只有一句。

雷風，恆；君子以立不易方。

「立」是站定，「易」是改變（不是容易），「方」是方向、所在，也可以指做法。雷和風都是不停的動，君子卻要「立」；要「不易」的也不是動或不動，而是「方」。

把雷風上下對調，得到風雷益，它正是恆的錯卦。益的大象落在另一頭：見到好的就遷過去，有了過錯就改。

兩句並排讀，各有各的對象：益講的遷與改，是對具體的好與過；恆講的不改，是對方向。

六條爻辭：大半在寫求「恆」求偏了

恆的六條爻辭裡，只有九二的「悔亡」和六五的「恆其德」正面寫到恆的可能。其餘四條寫的是求恆的方式出了偏差。

初六在最下面。「浚」是挖深，「浚恆」是一上來就把恆挖得很深；《小象》的解釋是「始求深也」：開頭就求深。九二只有「悔亡」兩個字，《小象》說原因是「能久中」：站在下卦的中間，才久得下去。

九三「不恆其德」，《小象》說他「無所容」，哪裡都容不下。九四「田無禽」是打獵沒有獵物，《小象》給的理由是「久非其位」：待了很久，可惜不是該待的位置。九四是陽爻，卻坐在第四位，也就是陰位，與這句話對得上。

六五的「恆其德」是全卦正面寫恆的一句，後面卻按身份分了吉凶：「婦人吉，夫子凶」。《小象》解釋：婦人守一而終，所以吉；夫子是要自己制定是非的人，若一味跟從就凶。同樣的「從一」，放在不同的身份上，評價不同。

上六「振恆」，爻辭寫作「震恆」，另有版本作「振」，《小象》用的是「振恆」。振是搖動，而這一爻恰好坐在上卦震的頂端。《小象》的評語是「大無功」。

咸、益、夬：恆的鄰卦，以及它排在咸後

把恆整個上下倒過來是咸，所以恆的綜卦是咸（見上圖），兩卦成對。《序卦》說夫婦相處不能不求長久，下一卦因此是恆；《雜卦》給這一對各一個字：咸是速，恆是久。

錯卦是上文說到的益。互卦是夬：恆的第二至四爻是三條陽爻（乾），第三至五爻是陽、陽、陰（兌），疊起來是下乾上兌。

《序卦》在恆之後接的是遁，理由是東西不能總待在同一個地方，遁就是退。從「久」轉到「退」，正好是下一篇的起點：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