訟卦：看始，也看終

上剛下險：乾在上，坎在下，險而健

訟是第六卦。它的上卦是乾，三條陽爻連在一起；下卦是坎，一條陽爻落在兩條陰爻中間。兩個卦在《說卦》裡各有一字，乾是「健」，坎是「陷」。《彖》把它們接起來：「訟，上剛下險，險而健，訟。」剛在上，險在下；既有險，又剛健，這就是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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訟與它的互卦家人：互卦是取原卦第二到第五條爻重新疊成一卦。

前一卦需用的是同樣兩個三爻卦，上下位置對調：需是乾下坎上，訟是坎下乾上。需那邊，《彖》寫的是「險在前」；到了訟，《彖》換成「上剛下險」。位置一換，說法跟著換。

卦辭：有孚，窒，惕，中吉而終凶

訟的卦辭比一般的卦辭長，有好幾個轉折。

有孚，窒，惕，中吉，終凶。利見大人，不利涉大川。

有孚是有誠信，窒是堵塞、不通，惕是警惕：誠信是有的，路卻不通，要警惕。接著是時間線上的兩個點：中吉，終凶，走到一半吉，走到最後凶。「中吉」可以讀成走到中間吉，也可以讀成居中則吉；《彖》用「剛來而得中也」解釋它，把「中」落在九二居下卦中位上。

《彖》對「終凶」的解釋是「訟不可成也」：訟不能做成，不能走到底。對「利見大人」是「尚中正也」：推崇中正。對「不利涉大川」是「入於淵也」：會掉進深淵。

天與水違行：大象看「始」，卦辭看「終」

訟的《象》是「天與水違行，訟；君子以作事謀始」。天在上，水在下，兩者的行向相違，所以叫「違行」。君子的做法是「作事謀始」：做事的時候，在開頭就謀划。

兩處並排：卦辭盯著結局，「終凶」；大象盯著開頭，「謀始」。一邊看終，一邊看始，六條爻辭寫的正好是從頭到尾的幾種走法。

兩次「不克訟」：六條爻辭怎樣收場

訟的六條爻辭，像一場爭訟的六種走法。其中「不克訟」出現了兩次，在九二和九四。

初六「不永所事，小有言，終吉」：不把這件事拖長，有一點議論，終究吉。小象說「訟不可長也」，又說「其辯明也」：爭辯的是非辨明了。

九二「不克訟，歸而逋，其邑人三百戶無眚」：打不贏官司，回去，逃走躲起來，他的封邑三百戶人家沒有災禍。小象說「歸逋竄也」，又說「自下訟上，患至掇也」：從下面去告上面，禍患來了，是自己撿來的（上下位置的說法見爻位）。

六三「食舊德，貞厲，終吉」：靠舊有的德行過日子，守正有危厲，終究吉；「或從王事，無成」，若去辦王的事，沒有成就。小象只說「從上吉也」。

九四「不克訟，復即命渝，安貞吉」：同樣打不贏，這回是回來接受命令，改變主意，安於守正，吉。九二逃回去，九四改了主意，兩次「不克訟」，收場不同。

六條爻辭裡，只有九五直接寫「訟，元吉」，小象說「以中正也」。上九「或錫之鞶帶，終朝三褫之」：也許被賜了一條皮帶，一整個早晨裡，三次被剝去。小象評「以訟受服，亦不足敬也」：靠爭訟得來的衣飾，也不值得敬重。

把「終」字找出來：卦辭「終凶」，初六「終吉」，六三「終吉」，上九「終朝三褫之」。同一個字，在不同的位置上，有的吉，有的凶。

飲食必有訟：從需到訟，再到師

《序卦》把需、訟、師連成一串：需是飲食之道，飲食必有訟，訟必有眾起，所以後面是師，「師者眾也」。

需與訟是同樣的兩個三爻卦互換了位置，也就是互為綜卦。兩條卦辭對「涉大川」的態度正好相反。

需說「利涉大川」，《彖》給的是「往有功也」；訟說「不利涉大川」，《彖》給的是「入於淵也」。訟的錯卦是明夷，互卦是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