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子的篇章：內、外、雜

三十三篇，三個分區

今天最常讀到的《莊子》是通行本，共三十三篇，依次分為內篇七篇、外篇十五篇、雜篇十一篇。引用其中一句，最穩妥的寫法是「分區·篇名」，如「內篇·逍遙游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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篇章地圖：按通行本（郭象注本）的次序排列，分區是後來的編排，不是作者鑒定。

三個分區的篇名，按通行本的次序是：

• 內篇（7）：逍遙游、齊物論、養生主、人間世、德充符、大宗師、應帝王。
• 外篇（15）：駢拇、馬蹄、胠篋、在宥、天地、天道、天運、刻意、繕性、秋水、至樂、達生、山木、田子方、知北游。
• 雜篇（11）：庚桑楚、徐無鬼、則陽、外物、寓言、讓王、盜跖、說劍、漁父、列御寇、天下。

這樣的編排，傳統上歸於晉代郭象的注本。漢代目錄著錄的《莊子》是五十二篇，比今本多出許多，一般認為通行的三十三篇經過了後人的整理刪訂。所以「內、外、雜」是後來加上的編排，篇章本身並不帶這些標籤。

內篇七題：全是三個字

內篇的七個題目都是三個字，讀起來像把一篇的主旨壓成一句話。

前三篇在本系列裡各有專篇：逍遙游讀大鵬與小鳥的爭論，齊物論讀是非與言說的限度，養生主裡的故事見庖丁解牛。後四篇裡，《人間世》寫人在人群中怎樣處世，《德充符》裡有形體殘缺而德性充足的人物，《大宗師》談生死與「真人」，《應帝王》以渾沌被鑿開七竅的故事收尾。

內篇裡已經有兩種寫法。《逍遙游》以鯤鵬的寓言起筆；《養生主》則一開頭就講道理：

吾生也有涯，而知也無涯。

同在內篇，一篇從故事走向道理，一篇從道理走向故事。寫法並不統一，這也提醒我們，「內篇」不是一種固定文體。

外篇與雜篇：題目從哪來，莊子在哪出場

外篇、雜篇的題目大多不再概括主旨，而是截取篇首的字句，或直接用篇中的人名。《秋水》開頭是「秋水時至」，《天下》開頭是「天下之治方術者」，《徐無鬼》《列御寇》則是人名。

《秋水》裡不只有河伯與北海若的對話，還有三則莊子的小故事：

這幾則裡的莊子是故事裡的人物，他和惠子的往來，在內篇《逍遙游》末尾（大瓠、大樗兩段）也出現過。可見不同分區都把莊子寫成講述中的人，而他是不是全書的執筆者，是另一個問題。

《秋水》裡借北海若之口說出的話，思路與《逍遙游》的小大之辯相近：

自細視大者不盡，自大視細者不明。

同樣的「視角決定所見」，在外篇換了角色和場景來講，題目取自篇首，人物是河伯與北海若，而不是鯤鵬與蜩、學鳩。

《天下》：書裡怎樣談莊週

雜篇最後一篇《天下》是對各家學術的總評。它依次評述六組人物，莊週排在第五位。

前五組都用同一個句式引出：「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，……聞其風而悅之」，說的是這幾家各自得到古代道術的一部分。輪到莊週時，作者這樣描述他的說話方式：

以卮言為曼衍，以重言為真，以寓言為廣。

傳統上一般這樣讀：卮言是隨口流轉、不拘一格的話，重言是借重長者之言，寓言是把意思寄托在別人別物身上。這裡值得注意的是位置：《天下》以第三人稱談「莊週」，把他當作被評述的一家，而不是正在說話的「我」。這篇的作者是誰，傳統說法與學界討論並不一致，這裡只取它在文本裡的位置。

開篇總論裡的「道術將為天下裂」一句，把各家都看作古代整體道術的碎片，與後面六組的次序合在一起讀，可以回頭對照道家與道教裡的《論六家要旨》。

讀一句話之前，先給它定位

把前面幾處合起來看，書裡至少有三種位置：講述者在敘事，故事人物在說話，別人在談論莊週。同一個「莊子」，在這三種位置裡的分量並不一樣。

逐行看：①是鯤鵬寓言的開頭，由講述者交代；②是議論，不借人物開口；③是河伯與北海若的對話裡，北海若的那幾句；④是《天下》對莊週的評語，說話的人站在莊週之外。

有了這張地圖，就可以按篇去讀：先看逍遙游裡大鵬與小鳥各自說了什麼，再看齊物論怎樣處理是非，最後回到《養生主》的庖丁解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