漸卦：鴻飛，一站一站地進

山上有木：艮在下，巽在上

漸是第五十三卦，下卦艮（山），上卦巽（木、風）。《序卦》給它的解釋很直接：「漸者進也」，漸就是進。它的卦辭只有五個字：「女歸吉，利貞」。漸在今天讀 jiàn，與第三十九卦蹇（jiǎn）音近、聲調不同，字形和卦象也不同，原字寫作「漸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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漸與歸妹：漸的錯卦和綜卦是同一個卦，陰陽全部互換是歸妹，上下整個倒過來也是歸妹。

卦辭與《彖》：「女歸」，與三次「進」

卦辭是「女歸吉，利貞」，沒有再多一個字。《彖》把它展開成五句：

漸之進也，女歸吉也。進得位，往有功也。進以正，可以正邦也。其位剛，得中也。止而巽，動不窮也。

「進」字在《彖》裡出現了三次。第一句把漸的進比成「女歸」，是順序合宜的事；第二句說進，要進到該在的位置（「得位」）；第三句說進，要走正路（「以正」）。

「進得位」可以在卦形上核對：第二到第五爻，二、四是陰爻，在陰位；三、五是陽爻，在陽位，四條爻的陰陽與所在位置全部相配。「其位剛，得中也」說的是九五：陽爻，在第五位，居上卦正中。最後一句「止而巽，動不窮也」：下卦艮是止，上卦巽是順入，先止住，再順著進，動就沒有盡頭。

大象：山上有木，君子以居賢德，善俗

山上有木，漸；君子以居賢德，善俗。

「山上有木」，傳統上一般這樣理解漸的取象：樹長在山上，是一年一年長高的，長得慢。君子做的兩件事，一件向內：居於賢德；一件向外：使風俗變好。

可以這樣讀：德是一點一點積起來的，風俗是一點一點移過去的，兩件事都不是一步到位。「漸」正落在這個慢上。

六條爻辭：同一隻鴻，六個落腳處

六條爻辭共用一個開頭：「鴻漸于……」。同一隻鴻，一站一站地落腳，每一站後面接的，是那一站的事。

初六在水邊：「小子厲，有言，無咎」，小孩遇到危險，有人說話，但無咎，《小象》說「義無咎也」，按理沒有咎。六二在大石上：「飲食衎衎，吉」，衎衎是和樂；《小象》補一句「不素飽也」，不是白吃的。

九三在陸上，全卦只有這一條寫到「凶」：「夫征不復，婦孕不育，凶；利禦寇」。丈夫出征不回來，妻子懷了孕養不成。《小象》分三句評：「離群醜也」，「失其道也」，「順相保也」，最後一句對應的是「利禦寇」：順著彼此，互相保護。

六四在樹上：「或得其桷，無咎」，也許能找到一根平直的樹枝落腳。《小象》說「順以巽也」，用的字正是上卦的名字：六四恰是上卦巽的第一爻。

九五在山丘：「婦三歲不孕，終莫之勝，吉」。三年沒有懷孕，最終卻沒有什麼能勝過她；《小象》說「得所願也」。九三和九五說的都是婦與孕，一條凶，一條吉。上九又落回陸，這條爻辭與九三同寫「鴻漸于陸」，後面接的卻是「其羽可用為儀，吉」，《小象》說「不可亂也」：羽毛可以作儀飾，不可亂。傳統上一般把「儀」讀作儀容或表率。

歸妹、未濟：漸的鄰卦，以及「進必有所歸」

漸的錯卦與綜卦是同一個卦：歸妹。把漸六條爻的陰陽全部互換，得到歸妹；把漸整個上下倒過來，得到的也是歸妹。互卦是未濟：漸的第二到第四爻是陰、陽、陰，成下卦坎；第三到第五爻是陽、陰、陽，成上卦離。

《序卦》把漸接在艮的後面，理由是東西不能一直停著，所以要進；緊接著，漸的下一卦是歸妹，《序卦》的說法是「進必有所歸」，進是要有歸宿的。《雜卦》的一句話，寫的是漸：

漸，女歸待男行也。

漸的「女歸」，是等男方有了行動，才出嫁，一步在一步之後。與它成對的歸妹，卦辭則是「征凶，無攸利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