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濟卦：六爻都到位之後

水在火上：六條爻各在其位

既濟的上卦是坎（水），下卦是離（火）。《說卦》裡坎是「陷」，離是「麗」，麗是附著、依附。從下往上數，六條爻是陽、陰、陽、陰、陽、陰，一條陽一條陰，輪流排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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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濟的六條爻：陽在一、三、五位，陰在二、四、上位，六十四卦裡只有這一卦每條都在本位。

卦辭與《彖》：亨小，利貞，初吉終亂

既濟的卦辭一共八個字：

亨小。利貞。初吉終亂。

「亨小」怎麼讀，《彖》自己給了：「既濟，亨，小者亨也。」傳統上一般據此讀作「亨，小者亨」，通達的是小的那一方。後面兩句，一句說好，一句說壞，《彖》逐句給了理由：

既濟，亨，小者亨也。利貞，剛柔正而位當也。初吉，柔得中也。終止則亂，其道窮也。

「初吉」的理由是「柔得中」：六二是陰爻，坐在下卦的中位。「終亂」的理由是「終止則亂，其道窮也」，關鍵詞是「終止」。《彖》沒有說因為位置不對才亂，恰恰相反，它剛說過位置都對（「剛柔正而位當」）；亂的原因是走到頭、停下來。

大象：水在火上，君子思患而豫防之

水在火上，既濟；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。

《說卦》裡有一句「水火相逮」，逮是及、碰到：水與火彼此夠得著。既濟的畫面是火在下、水在上，兩樣東西已經碰在一起。傳統上一般這樣想：火在下面燒，水在上面受熱，事情到了做成的狀態。

大象從這個畫面裡取的做法分兩步：思患，是先去想會出什麼事；豫防，是事先設防。

許多卦的大象落在一種德行上，如「自強不息」「厚德載物」。既濟這一條落在一種預見上，對象是「患」，是還沒有發生的事。卦辭說「初吉終亂」，大象給的做法，可以讀作趁「初吉」時就該做的事。

六條爻辭：水從尾巴漫到頭頂

這一卦的水寫在一頭一尾：初九「濡其尾」，只濕了尾巴；到上六「濡其首」，已經濕到頭頂。中間四條沒有直接寫水（六四的「繻」有讀作「濡」的說法，見下），寫的是怎樣應付。

初九在最下，「曳其輪」，拖住車輪，讓它走得慢一點，尾巴濕了，卻「無咎」；小象的理由是「義無咎也」，從道理上說沒有咎。

六二「婦喪其茀」，丟了東西。傳統上一般把「茀」讀作遮蔽車子的簾子。爻辭的辦法是「勿逐」：不去追，七天會得回來。小象歸結為「以中道」，六二正坐在下卦的中位。

九三寫的是一場戰事：「高宗伐鬼方，三年克之」，打了三年才攻下，末尾提醒「小人勿用」。小象只有兩個字：「憊也」，疲憊。原文記下的是勝利，小象評的是代價。

六四「繻有衣袽，終日戒」。傳統上一般把「繻」讀作「濡」，指滲水，衣袽是塞漏洞的破布。整天戒備，小象說「有所疑也」，心裡存著疑。

九五是君位：「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禴祭，實受其福。」東邊的鄰居殺牛隆重祭祀，反不如西邊的鄰居用簡樸的禴祭，真正受福的是後者。傳統上一般把禴祭讀作規模小的祭祀。小象說這是「時」的緣故，又說「吉大來也」。

上六「濡其首，厲」，水已經淹到頭頂。小象反問：「何可久也」，這樣怎麼能長久？

把六條小象的落點排開：義、中道、憊、疑、時、何可久。後面四條裡的疲憊、疑慮、時機、能否長久，可以讀作做成之後要面對的問題。

既濟與未濟：同一幅圖的三種讀法

把既濟的六條爻陰陽全部互換，得到未濟，這是錯卦；把既濟整個上下顛倒，得到的還是未濟，這是綜卦；取二至五爻疊成互卦，下卦是坎、上卦是離，得到的仍是未濟。三種關係同時成立，在六十四卦裡只有既濟和未濟這一對。

倒著讀的一般道理，見陰爻與陽爻一篇，那裡用的正是這一對做例子。

《序卦》把既濟排在小過後面，只有一句：

有過物者，必濟，故受之既濟。

意思是越過了的，必定要渡過去，所以接上既濟。《雜卦》給既濟的只有一個字：

既濟，定也。

定，是定下來。把它和《彖》的「終止則亂」放在一起讀，一個說已經定了，一個說停下來就會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