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與德：老子說的是什麼

一本書，兩個字：道經與德經

《老子》又叫《道德經》，書名裡的兩個字，也是全書最常被談起的兩個詞。通行本（王弼本）分上下兩篇：第1至37章稱「道經」，第38至81章稱「德經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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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句示意：依通行本（王弼本）章序，只列各詞最典型的幾處；引文據原文，傳統讀法另行標明。

圖裡給兩個詞各掛了幾處原文：道，是「先天地生」「不知其名」的那個東西；德，是道落到萬物身上、被養成的那一份，也是第38章裡排在仁、義、禮之前的一級。再看這幾處在書裡的位置：

兩篇的名字取自開頭：上篇從「道可道」起，下篇從「上德不德」起，一般據此命名，並不是上篇只講道、下篇只講德。第21章在道經裡，說的是「孔德之容，惟道是從」；第51章在德經裡，說的卻是「道生之，德畜之」。馬王堆帛書乙本把德經排在前面，章序也有不同，見版本一篇。

道：「不知其名」的那個東西

先給一句大白話：道，是書裡用來稱呼「萬物從哪裡來、怎樣運行」的那個根本，而原文自己也說，這個根本說不清。

無名，天地之始；有名，萬物之母。

第1章開頭是「道可道，非常道」，後面接「名可名，非常名」。傳統上一般這樣讀：能用話講出來的道，不是恆常不變的道；名字同理。引文這一句，說無名是天地的開始，有名是萬物的母。開頭先放下一個限制，後面的各章再用不同的說法去靠近它。

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，獨立而不改，周行而不殆，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，字之曰道，強為之名曰大。

第25章用的字是「物」：有一個「混成」的東西，先於天地，獨立不變，周行不止，可以叫作天下的母。取名時卻很謹慎：「吾不知其名」，「道」只是一個字，「大」是勉強給的名。再看第21章：

道之為物，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，其中有象；恍兮惚兮，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，其中有精；其精甚真，其中有信。

恍惚，卻「其中有象」「其中有物」「其中有精」，還「其精甚真，其中有信」。看不清，與沒有，在原文裡是兩回事。

第14章用「夷、希、微」三個字，分別稱看不見、聽不到、摸不著，又說三者「混而為一」。四章合起來，是一種既要指向它、又不斷提醒「指不盡」的寫法。

德：道落到每個事物上的那一份

大白話：德，是道落到某個具體事物身上、成為它自己的那一份。傳統上常用「德者，得也」來解釋：每個事物從道那裡得到的東西。

道生之，德畜之，物形之，勢成之。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。道之尊，德之貴，夫莫之命而常自然。

「畜」是蓄養、養育。這一句把成就寫成四步，各有分工：

打一個比方，只用來幫助記憶：一粒種子萌發，是「生」；它長成自己這一種植物的樣子，是「畜」；有了枝葉根莖，是「形」；水土與節候讓它長成，是「成」。原文只有那四句，比方不是原文。

後面還有一句，把這種「生養而不據為己有」的態度叫作「玄德」：

生而不有，為而不恃，長而不宰。是謂玄德。

德與道總是一起出現：第21章說「孔德之容，惟道是從」，德的樣子只跟著道走。「孔」字傳統上有「大」「空」等不同的訓釋，這裡不取其一，只看「德跟著道」這層搭配。

上德不德：第38章裡的一道臺階

第38章是全書裡最常被拿來談「德」的一章，也最容易被讀成道德教訓。先看原文：

上德無為而無以為，下德為之而有以為。

這一章先說「上德不德」，所以「有德」；「下德不失德」，所以「無德」。傳統上一般讀作：上德的人不把德當作一件要守住的成績，所以有德；下德的人處處守著德，反而沒有。「無以為」是沒有刻意的目的，「有以為」是帶著目的去做。下面一段，是這一章的臺階：

故失道而後德，失德而後仁，失仁而後義，失義而後禮。夫禮者，忠信之薄，而亂之首。

這裡的德排在仁、義、禮之前，位置緊挨著道。現代說「道德」，常把仁義禮一類的行為準則當作德的內容；第38章的次序正好反過來，是在說它們依次出現在失道、失德之後。如何評價這套次序，是另一個問題，這裡只讀原文說了什麼。

三層讀法：原文、傳統、現代借用

把前幾節歸到一張表裡，就能看到同一個字落在三個層面：

讀到一個「德」字，不妨先看它的搭配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