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版本：通行本与出土本
内容版本 · · 资料与出处
《老子》有通行本、马王堆帛书和竹简。用章序对照、第38章并排、几处争议字句和抄写与发现的时间错位，看清它们的差别，并标出释读上的分歧。
阅读提要约 7 分钟读完
《老子》不止一个本子：通行本先“道”后“德”，马王堆帛书反过来，郭店楚简只抄了一部分。读之前，先问手里是哪一本。
- 通行本先道经（第1—37章）后德经（第38—81章）；马王堆帛书甲、乙本与北大汉简都是德篇在前，北大汉简全卷只有77章。
- 帛书乙本第38章少了“下德为之而有以为”一句，第39章没有“万物”两项，第37章开头是“道恒无名”而不是“道常无为”；这些差异大多是句子的有无和用字。
- 郭店楚简最早，却只抄了一部分；帛书较完整，也有缺字。有争议的读法（如“大器免成”）在文中标明分歧，不判定哪一本更对。
前置阅读
同一部书，三类材料
读《老子》时，人们默认手里是那本八十一章、先“道”后“德”的书。其实至少有三类材料：历代传下来的通行本，1973年出土的马王堆帛书，以及1993年以后相继面世的竹简。三类材料的章序、用字和篇幅都有出入。
章序示意：帛书乙本的章号是转录本按通行本标注的；北大汉简的章数依整理者分章。
图里先看章序：通行本道经在前（第1—37章），德经在后（第38—81章）；马王堆帛书乙本反过来，德经在前；北大汉简也是德篇在前，全卷只有77章。郭店楚简不在图里，它只抄了《老子》的一部分。
常被提到的四种本子
王弼本、河上公本
唐代以后流传最广的两种注本。传统上分八十一章，道经三十七章、德经四十四章。本站引用王弼本。
1973年 · 长沙
三号汉墓出土两种抄本，称甲本、乙本，都是德篇在前。乙本抄在整幅的帛上，德、道两篇末尾各记篇名和字数。
1993年 · 湖北荆门
郭店一号楚墓出土，约属战国中期。分甲、乙、丙三组，只相当于今本的一部分，估算在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二之间。
2009年入藏
北京大学接受捐赠的西汉竹简，抄写约在西汉中期。《老子》存简221枚，5300余字，分77章，德篇在前。
章序：先读德，还是先读道
最直观的差别是整体顺序。通行本从第1章开始，到第81章结束；马王堆帛书乙本从第38章“上德不德”开始，到第37章“道恒无名”结束。
放大图解 · 可横向滑动查看
章内的文字大体能一句一句对上，变的是章与章的前后，以及上下两篇谁在前。帛书上有圆点之类的分段记号，却没有形成八十一章的格局，转录本为了对照才按通行本的章次标号。
翻开第一页，话题也不同：通行本先说“道”与“名”，帛书乙本先说“德”与“失”。为什么有两种次序，材料没有说明。有研究者注意到，《韩非子·解老》也从“上德不德”这一章讲起，常与帛书的次序一并讨论，两者的关系学界看法不一。
第38章并排读：少一句，多一些“也”
同一章里，两个本子的差别更细。第38章从“上德”一路讲到“礼”，通行本列出五级，帛书乙本只有四级。
放大图解 · 可横向滑动查看
三种差异
少了“下德”一句
通行本“上德”之后有“下德为之而有以为”，乙本没有，直接接“上仁”。
薄与泊，始与首
通行本“忠信之薄”“愚之始”，乙本写作“忠信之泊”“愚之首”，“泊”通常读作“薄”。“攘臂而扔之”在乙本是“攘臂而乃之”，“乃”一般读作“扔”；“去彼取此”写作“去罢而取此”，“罢”读作“彼”。
多出来的“也”
乙本在许多分句末尾带“也”，如“夫礼者忠信之泊也而乱之首也”，通行本没有这些“也”字。
乙本这一行的“上○为之而有以为也”，转录本在“义”字的位置用“○”标出，甲乙合校的校勘本读作“义”。少掉的“下德”一句，是通行本后来补出，还是帛书抄漏，学者判断不一，材料本身不能替任何一方作证。
几处被反复讨论的字句
再往下看，有几处差异常被拿来讨论，大多只是个别句子或个别字。
放大图解 · 可横向滑动查看
第39章的“得一”，通行本列天、地、神、谷、万物、侯王六项，乙本没有“万物”，后面“将恐”的几句也一样。第41章末句，通行本是“善贷且成”，乙本是“善始且善成”，“贷”与“始”意思有别，学者各有取舍。
“大器晚成”在乙本写作“大器免成”。整理者对“免”的读法不一：读作“晚”，句子与通行本相同；读作“无”一类的意思，句子便成了另一个意思。这一处最常被提起，没有公认的结论。
第25章的“王亦大”，乙本是“人亦大”，后文仍是“王居一焉”，同一章里还有“人法地”。各家取舍不同。第37章开头，通行本是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”，乙本是“道恒无名”；通行本第48章也有“无为而无不为”，乙本相应的位置是缺字，无法对照。
第1章的“常无欲，以观其妙，常有欲，以观其徼”，传统上有“常无欲”“常有欲”和“常无”“常有”两种断法。乙本在“无欲”“有欲”后各有一个“也”，不少学者据此取前一种；通行本一侧两种读法都有长久的传统。
先分类
句子的有无、用字的不同、断句和读法的不同，是三类事，不要混着说。
再查通假
帛书字形多通假，如“泊”读“薄”、“罢”读“彼”。整理者的读法，要和原来的写法一起记下。
最后写明出处
写明版本、章次和整理本；缺字用方框标出，不自行补字。
竹简与汉简：更早，也更零散
帛书之外还有两批竹简：1993年出土的郭店楚简，和2009年入藏北京大学的西汉竹书。它们的抄写时代与发现时间并不同序。帛书乙本一般认为抄写于汉初，甲本更早一些；北大汉简的抄写大致在西汉中期。
放大图解 · 可横向滑动查看
郭店楚简分甲、乙、丙三组，章的次序也和今本不同。同一章的开头，三个本子的写法已经不一样。
第19章的开头
绝圣弃智
“绝圣弃智，民利百倍；绝仁弃义，民复孝慈；绝巧弃利，盗贼无有。”（通行本第19章，据原文）
绝圣弃知
与通行本大体相同，“知”读作“智”。
绝智弃辩
“绝智弃辩，民利百倍；绝巧弃利，盗贼无有；绝伪弃诈，民复孝慈。”释文各家略有不同，如“诈”也有写作“虑”的，“孝慈”在简上写作“季子”而读作孝慈。
有研究者据此讨论《老子》与儒家伦理的关系，也有研究者提醒，郭店简只是节选，没抄到的不能当作原来没有。北大汉简是另一种情形：整理者分作77章，德篇四十四章、道篇三十三章，章数与通行本的八十一章不合。
读完常有的疑问
为什么我们读到的《老子》是先“道”后“德”？
通行本的编排如此：道经在前，德经在后。帛书和北大汉简都先德后道，说明早期至少还有过另一种编排。什么时候、为什么变成先道后德，手里的材料没有给出说明，不宜替它编一个理由。
帛书乙本比通行本早，是不是就更接近老子原文？
早不能直接推出近。抄写早晚、保存是否完整、来历是否清楚是三个问题。帛书乙本是汉初的抄本，转录里留着许多缺字的方框，用字也多有通假；郭店楚简更早，却只是节选。差异先照实记下，再谈取舍。
引用《老子》时，应该注明什么？
写明版本（通行本或王弼本、帛书乙本、郭店简甲组等）、章次，以及所据的整理本或页面。帛书原件没有“第几章”的编号，转录本给的章号是按通行本对应标注的，所以说“帛书第38章”时要交代这一点。
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吗？